秋风清

    我们的生活是可耻而霸道的。即便有崭新的理想化的事物存在于我们的面前，勾起我们的无限兴奋与向往，并且如此触手可及，却总是被生活那肮脏拖沓的躯干给掩盖了，不止如此，它那令人厌恶的气味浓重的躯干在压着我们的理想的时候，还要不停地缓慢地研磨一切现实之上的东西，这漫长的痛苦最终必定要让意志薄弱者堕落成生活之虫的一支触须，卑贱地颤抖。

    夏天过后，春安应聘去了海尔工业园，在流水线上组装彩电。工业园在南郊，周围一片野地，连一家网吧都找不到，简直是监狱。春安在斗篷下辩解道：“妈的，没办法，老娘和老姐都盯着我，毕业答辩一结束就问我工作着落了没，我也实在不想伸手从她们要钱，没办法，妈的。”

    女人永远制造麻烦，这是哪位哲人说的？阿苟那可恶的女友，对，就是叫林娴静号称娇小玲珑型的那个，也不知施了什么迷魂的法，让阿苟变得紧张兮兮，常常扫兴地脱下斗篷，说声抱歉就走了。束手束脚地能玩得开心吗？这样的女友，我们认为，不要也罢。“不要？”阿苟惊诧，“不行吧……我们都定亲了，不要怎么能行……”

    “服装设计和艺术根本没搭，”长宝抽了口烟，“我算理解了。真正的艺术是哲学的艺术，而不是声色的艺术，声色的东西只是哗众取宠，是虚浮是空洞，艺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吐出个烟圈，“艺术的灵魂是哲学的，而哲学的根本是什么？你们怎么都想不到，呵呵，我算是悟出来了，哲学的根本，是回家。”摆摆手，“你们不要以为我是危言耸听，不是，我说的回家不是你们以为的回家，不是回物质的家，而是回精神的家——寻找精神家园，这才是哲学的根本动力，也才是真正的艺术的灵魂所在。试问，史上哪一位伟大的哲学家或真正的艺术家，不是在通过自己的思考和创造来构建一个绝非现实的新的世界？那世界是什么？为什么要构建它？因为那不是别的，正是哲学家和艺术家的精神家园，只有在那里，在那没有尘世喧嚣的地方，他们才能过真正的生活、有价值的生活！”激动地站了起来，“哦！妈的！不能被现实的浮华腐化！我定要追寻先贤的脚步，回归我的精神之家！”说完，长宝基本树立了他的新目标——哲学家型的艺术家。

    于是，在夜色下奔跑的时候，往往只剩了我们四人。

    再看看生活在我们四人身上的样子吧：

    胖子绝不加班，节假日厂里不放假他便请假，他对物质生活有一定的追求，这与他的收入略有出入，结果他从来都是负债累累。然而他并不担心这些，在他认为，生活的诀窍在于透支，因为生活给每人的自由都是有限的，只有在这有限的生活中过超限的生活，人才不会枉活一世，比如，月薪700，但他偏要月支800，如此，他就每个月都占了生活的便宜，久而久之，他便完成了量变向质变的转化——由“占”生活的便宜到“战”胜生活本身，人的精神性价值也在此刻得以升华。（让我们想象胖子衣衫褴褛缺胳膊少腿地骑在生活之虫的犄角上摇旗欢呼的形象吧，这就是胖子一直在试图实现的生活的野心。）秋风送爽之时，胖子仍在为他的生活理想默默奋斗。

    阿龙是个时间比我还要多的家伙，当然了，他是个神秘的人（你问他有多神秘，这我可真不好形容），按照胖子的说法，阿龙是于台风降临之日乘风而降的，这也正是胖子坚信他是神仙的原因。在不知道他的身世的情况下，我们姑且把他当作神仙来看待吧——他的身上目前还不存在生活的迹象，至于生活的迹象是什么……不好说。

    我自己呢，工作还算轻松，除了工资很低之外也没什么不如意的，在遇到沈桃之前，我对未来的打算是……找个有钱的姑娘入赘算了……好吧，我还是说说沈桃吧，说起来，我可是第一个遇到她的人，只可惜关系没有更进一步发展，但是只要不放弃，还是有机会的，虽然我原想入赘最省事，但如果遇到了真正让我动心的灰姑娘，我也会努力做个白马王子的。不过在秋天来到的时候，这个想法还没有发展到实际行动的程度，毕竟，爱情这东西，是要随缘的，对不对？……抱歉，我扯远了，沈桃的生活其实也是神秘的，我们还算绅士，没有冒昧打探她的背景，所以在秋天到来的时候，我们对她的了解还和我第一次见到她时的程度差不多。不过急什么呢？生活那么长，而时间又那么那么长，急什么呢？对不对？故事不是还没讲完吗？